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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华春,王连洲，，《<证券投资基金法>条文释义与法理精析》，中国方正出版社，2004年

4月第一版　

　　致谢（代后记）　

　　董华春　

　　2003年11月13日，凌晨三点，整个世界睡着，我醒着。陪我的，是香港国际金融中

心朦胧而美丽的灯光，是泊在香江温暖臂弯里的船只，是《证券投资基金法》的一审稿、

二审稿、三审稿和终审稿的条文。　

　　那时，我不知道，与这些条文有关的思考会变成一本书。　

　　此刻，我深深知道，如果没有下面这些值得感谢的人，本书的文字依然还是思维的断

片，早已被时光河流的滔滔巨浪无情淹没。　

　　感谢北京大学。　

　　不经意间曾听人说，最幸运的北大人是那些在北大读完了本科硕士和博士的人，因为

他们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北大，也被北大熏陶塑造。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为其中一份

子，与北大结了十年之缘。　

　　北大是我的母亲，她给了我她能给予的一切爱，包容了我的一切错误，塑造了我一步

一脚印走路的性格，教会了我用出世心做入世事。如果一个孩子总对别人说“我的母亲是

×××”，他（她）永远不会有出息，因为，无论多强大的母亲都不能荫蔽你的一生。一

个孩子，如果她总是告诫自己说，在脸上，在口头上，远离自己的母亲，在心里，永远不

忘记自己的母亲，这个孩子，不一定多么有出息，但一定是清醒的。　

　　母亲通常不奢求儿女的回报，但是，如果某天，别人突然发现了孩子身上的光芒，大

叫一句：“原来你的母亲是×××啊！”这便是子女对母亲最好的回报了。我从来不奢望

这一声惊叫因我而起，因为，北大母亲的孩子太多了，优秀孩子太多了，聪明孩子太多了

，漂亮孩子太多了，勤奋孩子太多了，我只是最弱小最平庸的一个，永远笑嘻嘻地躲在角

落里，看着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衣袂飘仙地在人生舞台上大放光彩，并真心为他们感

到骄傲。　

　　每个在北大长大的人对北大都有不同的回忆，我最难忘的是未名湖湖心岛东北角那棵

枝叶伸向湖心的孤独的树。我爱那棵树的理由不过是它的与众不同。它不和岛上的树抢热

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立在路的这一侧，亲近着属于它的湖，把冠盖繁茂变成水里的倒影

，变成人家的风景。　

　　这些年，她叮嘱我的只有一句话：“悄悄做事，低调做人。” 　

　　感谢恩师益友吴志攀教授、师母杨锐女士、小友吴筝。　

　　我一生最幸运最幸福的事情便是做了吴老师的学生。作为他指导的国际经济法专业硕

士研究生和国际金融法专业博士研究生，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严谨认真的治学态度和真

诚大度的为人风范，他对我的影响只能用“触及灵魂”四个字来形容。一日为师，终身为

父。然而，吴老师太年轻了，我不能尊之为父，只能敬之为友。　

　　当年，他用一支普通的铅笔在我的本科毕业论文上描画，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学术论文

的常识问题，我怯怯地听着，心中充满恐惧，担心自己不够资格说一句“我是吴老师的学

生”。想不到，误打误撞走进金融法领域的我，对金融法证券法很多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

趣。这些年，我担任《金融法苑》的编辑兼专栏撰稿人，负责“金融衍生工具与法律”、

“资本市场与法律”、“WTO与法律”、“国际业务与法律”、“金融监管与法律”等专栏

系列文章的撰写，并在国内主要法学学术期刊、杂志、报纸上发表了五十余篇法学学术论

文和学术报告。其中，发表在《法制日报》、《21世纪经济报道》、《证券市场导报》等

专业期刊报纸上的文章集中于金融证券法律问题的分析。发表在《法制日报》上的文章《

望梅止渴还是画饼充饥？——浅析股票期权制度的激励意义及实施的法律问题》被收入《

中国当代思想宝库》一书。在吴老师的指导下，我参与写作《金融法概论》、《证券市场

违法违规行为透视》、《金融法典型案例》、《金融法小词典》等中文学术专著，参与翻

译校对“Regulation of Financial Institutions”等英文学术著作，参与有关实务项目

的研究。他的教导使我茅塞顿开，他的提醒让我感到芒刺在背，他的夸赞使我愧不敢当，

他的叮嘱令我如乘奔御风，他 “取之于社会，用之于人民”一言一直在我耳畔回响。一个

人要变高尚，一定要和高尚的人在一起。为此，我庆幸自己是吴老师的学生，虽然我不一

定能够变成高尚的人，但是，至少我知道了什么叫高尚。　

　　吴老师所历任的北京大学法学院院长和北京大学副校长等行政职务从来没有影响过他

的思考和写作，北京大学金融法研究中心主任这个角色又使得他将一份信念坚持了整整十

年，无数社会职务和荣誉使他耗费心血智慧协调着理想和现实。他最新的著作《金融法四

色定理》问世了，很多人奇怪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写作那么多那么好的专业文章，其实，那

些文字都是用睡眠换来的。吴老师在本书的序言中猜测我是否不睡觉，他自己最缺少的东

西也是睡眠。他曾经说过一个人要“好吃而不懒做，废寝而不忘食”，我逐渐明白，能够

“废寝”工作的人其实享受的是一种常人无法揣度的人生方式和一份人生信念。我读明朝

冯梦龙的《智囊》，最喜欢其中一句话：“寻常所惊，豪杰所了。”吴老师是真正的豪杰

，别人所惊讶的事情，在他那里都是理所应当的常态。　

　　他答应为这本书作序后，将这部书稿带上了飞机，在天上完成了大部分阅读；而序言

的写作是在忙碌的会议间隙完成的。第二天清晨7：30，他打电话来，说刚刚借用朋友的电

脑用电子邮件将序言发给了我，问我是否收到。我清楚地在电话里听到旁边有人正请他上

车，不知道是要赶往哪一个会场。清晨的阳光如此温暖，我心中更加温暖――有师若此，

学生何求？　

　　吴老师那里是我温暖的精神家园，他收容了我流浪的心，给了我安全和方向；杨师母

那里是我温暖的现实家园，她接纳了我孤独的心，给了我关心和牵挂；他们的女儿筝筝那

里是我温暖的艺术家园，她理解我疯狂的心，给了我共鸣和信任。没有他们，怎会有这本

书里每一个字？正是有了他们，这个本来陌生的城市才让我如此留恋不舍。无论在多么冷

的夜里，这个家庭的灯光总是温暖的，沐浴其中的我满心喜悦，满心温柔，满心甜蜜，这

一切又怎能用笔墨一一尽述？　

　　感谢恩师慈父梁定邦先生和慈母梁陈咏仪女士。　

　　某一天，某一地，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五十年后，我不在了，你不在了，中国

还在。如果后人问，他们给中国留下了什么？如何回答？”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朱鎔

基，一个是梁定邦。每个个人都是渺小的，每个个人在时光河流中都将逝去，但是总有些

东西会留下，留在后人客观而公正的目光里。居里夫人说过：“人类需要善于实践的人，

他们能从工作中取得较大的收获，既不忘记大众的福利，又能保障自己的利益。但是人类

也需要梦想者，需要醉心于事业的大公无私。”梁先生是一个行走在实践中的梦想者；在

梦想的路上，他一路高歌，从不觉得劳累。　

　　梁定邦先生是英国大律师、香港资深大律师、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律师。他是香港特别

行政区基本法委员会的委员，曾任香港政府政务主任十三年之久，曾任香港最高法院的高

等法院暂委大法官，历任多个首长级职位，也曾为廉政专员公署助理署长。他是现任中国

证监会（CSRC）首席顾问（当朱熔基总理邀请他出任此职并说他开多少年薪都可以的时候

，梁先生只象征性地要了一元钱，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薪水最低的顾问），95-98年

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通称证监会SFC）主席，96-98年国际证监会组织（IOSCO）

技术委员会主席。在SFC，他是首位华人主席；在IOSCO，他是首位亚洲人主席，这是对他

个人能力和才华的肯定，也是对香港金融地位的肯定。　

　　孔子说，看一个人要看他的目光；我更想说，所有的目光都有所来自。梁先生的目光

象海洋一样深远，天空一样包容，阳光一样温暖，仿佛什么也没有说，也仿佛说尽了天下

事。在那目光里，人们比较容易看到他现在的荣光，很难看到那个小学没有毕业就为了养

家糊口奔波在社会舞台上的孩子的身影，很难看到那个23岁才开始苦学中文的港英政府政

务官的身影；很难看到三次赴英留学在异乡苦读的青年人的身影；很难看到40岁考完大律

师要靠口袋里的500港元维持一个月生活的那个成年人的身影。一个人成功后，再讲述自己

的苦难，别人认为那些是传奇；但是在我看来，人生没有传奇，只有生活，一步一脚印的

生活。可惜，太少人会去求索这些脚印里的眼泪和心痛。　

　　梁先生爱说“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一句用于人生再贴切不过。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人

都很贪婪，总想要更多东西，比如权力、财富、地位、美女、知识，但是，我越发发现真

正的大家反而并不贪婪，他用一颗平常心追求功利，用出世的心情过入世的生活，从来不

在乎眼下的暂不如人，他守得住，他放得下，他不急。君子当有所为当有所不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个分寸便决定了人生的质量。学会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最想要的；学

会忘记一些东西，才能记住最该记住的。很多人都教我“为”，梁先生却让我知道“不为

”的可贵，当所有的“不为”累积起来质变成“为”的时候，月亮就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为了“生存”而挣扎着；一些人为了“生活”而坚持着；太少人

为了“生命”而创造着。不知道多少人把他的成功归功于“聪明”，我却想说，他最大的

秘密不过是对“生命”本身的“热爱”。 他是个大玩家，做每一件事情都是带着“学习”

和“玩乐”的心情去投入，所有工作都是享受。在波士顿的地铁列车里，他随手拿出一本

“Comparing Financial System”来读，他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给我心灵带来极大震动：

一个将读专业书当作休息和娱乐的人，不成功才怪呢，成功只不过是厚积薄发的一个证明

罢了。超越工作的唯一办法就是快乐地工作，这并非因为工作本身具有的价值的大小，而

是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工作战胜工作，并且战胜自我。从工作中获得的快乐是人生最高境界

的快乐，在遇到他之前，我竟然不懂得。　

　　最难得的是在忙碌的工作中，他永远保持着超然、平和、豁达、乐观的心境，对艺术

的鉴赏使他永远年轻，从电影到音乐、从建筑到哲学，对东西方文化的研究和体悟使他时

刻象个惊奇的孩子。他居然可以在那样疯狂的忙碌中注意到春天里一朵花的开放，并为之

欢欣。真是奇迹！贫乏的复杂使平庸的心灵被各种人际关系和利害算计占据着；深刻的单

纯却使伟人能够包容丰富的情感、体验和思想，并保持孩童的快乐，难怪老子说大智之人

都会“复归于婴儿”，有一颗“赤子之心”。做一个单纯（不是愚蠢）、聪明（不是狡猾

）、简单（不是虚伪）、热爱生命（不是贪婪）、享受生命（不是好逸恶劳）的人，这是

梁先生教给我的“人之初”。　

　　很多人在别人崇拜的眼光之中会变得飘飘然，梁先生却不会。商学院法学院的精英们

听他的演讲，美国教授用抽签来决定哪几位学生在演讲后可以和他共进晚餐，他不安地笑

：“太抬举我了。”他的谦虚不是逢场作戏的谦虚，而是骨子里的谦虚。某一天，他因事

有感，随口叮嘱我：“你越谦虚就越容易成功，你越成功就会越谦虚；你记着，不管做到

什么地步，都要谦虚，否则你肯定完了。”我拼命点头，看着他慈祥的笑容，脑海里回响

的却是《圣经》里的一段话：“人的高傲，必使他卑下；心里谦逊的，必得尊荣。”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我在他身

上找到了这两句话最恰当的注解。永远忘不了那个人对我讲话的神情：“在香港这个物欲

社会，出现梁先生这样的人简直不可思议。他的作人，简直是……简直是……只能用‘不

可思议’来形容。”在这个浮华的名利世界里，彼此利用，暂时帮忙，容易；打动一个人

的心，难啊。梁先生先在炼狱中把自己修炼出来，再去超度别人，而且不求回报，怪不得

很多人感慨得说梁先生是“佛”。但是佛太完美了，梁先生从来不想要完美，所以我更愿

意说他是个“伟大”的“人”。很小的时候背课文，会用“伟大”来形容祖国，很多年没

有用过这个词，直到认识了他，才心甘情愿地把这个词用到他身上。他用身体力行教会我

，因付出而得到的幸福才是最有质量的幸福。　

　　云山沧沧，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机缘巧合，我有幸为梁先生的“中国资

本市场未来发展”系列讲课的组织联络工作奔走，有幸帮助他编辑《中国资本市场前瞻》

，有幸参与中国证监会的有关项目并提交学术报告，有幸由他推荐为重要案件撰写有关美

国证券法问题的专家意见，有幸帮他做很多学术之上和之外的事情并珍惜每一段独特经历

。很难忘记，当他让我给哈佛法学院的学生们讲一下美国1946年HOWEY案时他脸上的微笑；

很难忘记，当他看见我厚厚的美国证券法笔记时所给予我的赞叹和肯定；很难忘记，当我

追着他问一大堆专业问题时他的意外和快乐；很难忘记，每一次从他书架上贪婪寻书借书

时我心中的满足；很难忘记，看见书本中他画的每一道线做的每一个批注时我心底的震撼

……“她是我的学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下面请她来讲一下……”这个声音对我来说有如

天籁，那意味着我要在他慈爱的目光注视之下去讲述某个问题，也意味着一种责任——“

Where do we go from here？”，这是他在文章里在演讲中最爱用的一句话，也是在这样

一个特殊时代和特殊市场里每个人都应该自问的一句话。　

　　梁先生是给我讲什么是证券投资基金的第一人。他收集的美国ICI的图表和资料使我对

这个制度有了感性的认识。我平生第一个与学术有关的演讲，题目是“证券投资基金中当

事人的权利制衡法律制度研究”。现在回头看那个站在中国证券界专家们面前大谈特谈的

小丫头，真替她捏一把汗。如果不是当时梁先生给我微笑和鼓励，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走进

众人目光之中。之后，《论我国证券投资基金‘内部人控制’的风险和防治》这篇论文的

写作使我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更多问题，该文收入他主编的《中国资本市场前瞻》之后，

我发现自己渴望在这个领域多学一些。后来，他在哈佛法学院讲课，我帮忙准备资料、翻

译法规文献。为了给他的一节课“Collective Investments: Where do we go from here

”准备讲义，我写了3万字的论文“Development and Reformation of Regulation on Se

curities Investment Funds Management in China”，他惊喜地肯定了我的工作，发给学

生们传看，并建议我投稿。这篇文章于是成为我平生第一篇发表在美国法学期刊上的英文

学术论文。后来连续在美国Harvard China Review、International Trade Law Journal和

澳大利亚China Social Science Review等法学刊物上发表的论文使我彻底爱上了英文思考

和写作。我平生做的第一个英文学术演讲是在哈佛法学院，题目是“WTO Challenges Chi

na’s Securities Investment Funds Management Regulation”——又是证券投资基金！

那一天走下讲台，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早晚会写些体系化的东西，为这个题目，为梁先生

一直以来的教诲以及他对这个题目的关注。这本书是一个开头。　

　　梁太太既是慈母，又是顽童，她的关心和照顾使我不止一次感动，她的开朗和活泼象

阳光一样冲散了我生命中曾有的阴霾，使我彻底变成了一个乐观的人。退休之后的她对生

活更加热爱，参与的活动之丰富让我羡慕不已。她仔细阅读我的散文随笔集，之后和我探

讨体会。她参加日语考试的时候，正是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写这本书稿的时间，她发邮件告

诉我，这个考试让她想到我写的那篇记录考纽约州律师生活的随笔，备受鼓舞，也很感慨

：“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对吧？我一定更加用功地学习日语。你也要好好写你的书。我

们一起努力……”　

　　梁先生和梁太太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奇迹。从1999年到今天，他们给了我太多疼爱和启

发，有些我写进了日记，有些我写进了散文，更多的，我写进了心灵深处。可是，无论我

写多少文字，都无法准确表述出我对他们的感谢，只能简单说一句，他们温暖的笑容让我

格外留恋这苍凉的尘世。　

　　感谢我的合作者――确切地说是我的领路人――连洲先生。　

　　正象吴老师在序言中说的一样，连洲先生“没有架子，行为质朴，语言直爽”。他是

值得每个后辈尊敬的好老师。他言语中的坦诚和实在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以至于

我第一次和他通电话时两个人就讲了一个多小时，超出了彼此的预期，影响了他忙碌的工

作，也使我在一个已经约好的活动中迟到了。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更有几分戏剧性，每每

想来我都忍不住要笑，谈专业谈到抢着说话不顾风度的地步还是我今生第一次，对长者如

此之没规没矩口无遮拦更是绝无仅有。　

　　我在香港期间，不同朋友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都和我讲到连洲先生，说他是内地研究

经济金融证券法律的“早起之人”。早在十年前，他就带人到香港学习、考察、研究，为

《证券法》的起草做准备工作，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在担任《证券法》、《信托法》

、《证券投资基金法》三个法律起草工作小组组长期间，连洲先生更是在世界主要国家主

要市场考察，与各国专家们探讨不同国家法律模式及其背后的因为所以，对中国特定时期

特定法律的起草出台做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以我的年龄、资历、专业道行，即使是站在

二十阶的梯子上，我都还需要仰视他，更不敢想将自己名字忝列在他名字旁边。　

　　然而，这样一位前辈，这一次和我一起坐在他书桌前，探讨起了《证券投资基金法》

的条文以及背后的故事。我打开电脑，边听边记录他对某个知识点的理解和意见；我翻阅

历次会议记录，倾听他讲述当日众专家争论的具体情形；我从他书架上抽出有用的书籍，

引用有价值的相关文章和观点；我帮助他做演讲的幻灯片，更好地理解他的意图，梳理专

业知识；在他去开会的路上，我们坐在车里一起谈论设计本书的封面，然后将意图传达给

美编……这本书的写作过程是他“引领”我思考的过程。更让我感到温暖的是，当我白天

忙于各种事务工作只能深夜或凌晨写这部书稿的时候，他及时提醒我 “注意琐事节奏，人

的精力和时间毕竟有限”，“还得专心致志，若成就一件事，须在保证身体不受损失的前

提下，该抛弃的就得抛弃”，我的心境在这样的启发下日益清明。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过：“法律是远离热情的理性推理”。因此，我一直责备

自己，做理性法律的我怎能一直那么感性热情，做那么多与专业无关的事情。但是，连洲

先生让我知道，用感性指导补充理性工作的人有时候会创造别人意想不到的后果。他将感

性和理性协调地那么好，仅用“种瓜得豆”这简单的四个字就形象地说明了从《投资基金

法》到《证券投资基金法》的立法演进过程。他很多发言稿中都充满了文学的美和哲学的

思辩，完全超越了法律本身，使专业知识变得生动有趣，难怪学生们喜欢听他演讲，难怪

新闻媒体喜欢引用他的言语。　

　　忙碌工作的间隙，连洲先生写过一个上联“青山常在人无忧”，我写了下联应和：“

彤云偶逸波有影”。这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每个人都是一片偶然飘逸的浮云，能不能在

历史河流的波心留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横亘八荒的俊秀挺拔，有虚怀若谷的心胸，有

常青常乐的达观满足。然而，不管这一片云如何轻轻飘过，不能忘怀重重的责任。因此，

连洲先生对自己亲历其中的几项法律起草修改过程有独特的回忆和感悟，打算在这一本书

后继续诉诸笔端。他毫无保留地把一个又一个计划讲给我听，并且邀请我在未来继续与他

合作――确切地说，让我在他引领下继续多走几步路――这实在大大超出我的意料。　

　　当这部书稿的最终稿交到编辑手里时，我将连洲先生给我的厚重的书籍、学术资料、

会议资料、光盘、软盘放进行李箱里，又一次登上了远行的飞机。在这个动荡、浮华、功

利的世界里，很多事情可做可不做，可是，即使我忙碌即使我要付出很大代价也一定要兑

现我下一步的写作诺言，因为，只有行动可以感谢连洲先生的了解、理解、信任和恩情。

　　感谢美国Clifford E. Kirsch教授、Jeffrey J. Haas教授、Jacques de Lisle教授、

William C. Tyson教授、Franklin Allen教授、William Alford教授。　

　　Kirsch教授是美国普天寿保险公司（The Prudential Insurance Company of Americ

a）首席律师，是宾夕法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School）法学院、

Benjamin N. Cardozo学校法学院教授。听他讲解美国《1940年投资公司法》和《1940年投

资顾问法》的半年是我专业知识收获最大的半年，2002年我就打算把他讲述美国证券投资

基金监管的著作翻译成中文，可是忙碌的生活工作使这一计划至今还是电脑中的琐碎文字

，而关于这两部法律的条文解释和经典案例解析的工作更是遥遥无期。现在，他丰富的实

务经验对本书的写作起了很大帮助作用，也为我的系列写作计划开了好头。　

　　纽约大学的Jeffrey J. Haas教授给我系统讲述了美国证券法，他用半年课程对《193

3年证券法》和《1934年证券交易法》做了精彩解释，使我找到了真正的专业兴趣，他的律

师生涯及参与美国历史上经典案例的亲身经历使枯燥的知识变得生动有趣，也让我惊叹美

国证券法的博大精深。与他的交谈使我决心用更长的时间去探求这个领域的先人智慧。　

　　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的Jacques deLisle教授是美国司法部顾问律师，哈佛法学院毕

业之后，他先后曾任美国第一巡回上诉法院首席法官Stephen G. Breyer的助手、美国比较

法学会董事、美国国际事务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美国联邦地区法院司法及仲裁咨询顾问

及专家证人、宾夕法尼亚大学东亚研究中心主任、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国际法研究委员

会主任。他是我在美国第一位导师，不但给了我进一步从事专业研究的可能性和便利，而

且让我意识到中国在国际上位置的现实意义和一个中国人沉甸甸的责任。和他的每一次交

谈都给我加了一次油，定期向他汇报生活工作研究近况更使我有一种永远“在路上”的惶

恐。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Wharton Business School）的William Tyson教授拥有

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马萨诸塞州三州的执业律师执照，哈佛法学院毕业之后，他先后

在McCutchen, Doyle, Brown & Enersen, Morgan, Lewis & Bockius等律师事务所做律师

，随后又先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洛杉矶分校、旧金山分校任教，并在沃顿商学院任

职二十二年，专门讲金融法、公司法、税法、证券法，几次获得“最佳教授奖”。他讲述

的美国证券法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课程，清晰的图表和各种符号使繁杂的法律变成了

厚厚但容易消化的笔记。他是我在美国第二位导师，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没有他的指点

，我的第一篇英文论文不可能顺利完成和发表；没有他的启发，我不可能顺利走入美国证

券法的研究领域；没有他的鼓励，我不可能把一只脚放在学术研究上，同时另一只脚放进

了纽约州律师考试中；没有他的恩准，我不可能在北京和香港呆那么久做那么多我想做而

先前没有时间做的事情，也就不可能有本书的问世。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Franklin Allan教授是使我认清自己角色的关键人物。牛

津大学毕业后，他任职无数，如美国金融协会主席，Financial Management杂志副主编，

沃顿商学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牛津大学、东京大学、纽约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客座教授

等。他的作品，如“Comparing Financial Systems”等，直接影响了我的思考方式。他在

各种学术活动中的严谨认真使我明白真正的“学术大家”和“实务大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同时他脸上经常挂着的羞涩的微笑又让我感觉到亲近。将书包和电脑扔到房间，飞快

跑到他办公室里，向他倾吐自己的困惑和苦闷，享受他给予我指点和帮助，这是我记忆中

最快乐的生活模式。我穿着学位袍戴着学位帽跑到他房间报喜时，他竟然为我一个人穿上

了博士生导师服装，和我拍一张珍贵合影，对后辈的慈爱呵护溢于言表，让我在相机前笑

到满面花开。他应中国证券业协会之邀来华访问，促成中国证券业协会与美国宾夕法尼亚

大学沃顿商学院合作开设“证券业领导力与管理高级研修班”一事，使我意识到他那颗聪

慧仁厚之心对中国资本市场的关注和帮助，有幸得到他信任帮助这个项目做事是我千金难

买的福气。　

　　哈佛大学法学院东亚研究中心主任William Alford教授有着一个非常有书卷气的中文

名字，安守廉。在他那间有着东亚各国书画书籍的办公室里度过的那段时光是我一生自我

反省最深刻的日子，面对他惊喜快乐的目光我却发现了自己的浅薄无知，第一次英文专业

演讲更使我对中国资本市场有了自己的认知和判断，他日重回那里，我能奉献的，不应该

仅仅是一个演讲而已。他的太太沈女士不但自己精研专业，更在中美法律交流方面做出了

杰出贡献，她让我知道，一个知识女性可以优雅、美丽、高贵如斯。我从心底感谢和尊敬

这对夫妇，正如中美法律界很多专业人士一样。　

　　感谢中国证监会市场监管部副主任陈舜先生。和他探讨有关美国证券法的知识是我专

业研究过程中最快乐的体验，分享他博士论文的选题、构思、写作计划使我的研究方式从

“蜻蜓点水”彻底转化成“水中捞月”，听他分析讲解这个市场有关问题使我思考角度与

先前有所不同，看他在法规案例中跋涉使我对中国资本市场未来监管水平的提升充满信心

。在本书写作过程中，他提供的支持令我受益非浅。　

　　感谢中国证监会基金部刘建平先生。他在《证券投资基金法》起草中所做出的探索和

努力让我钦佩，他在专业知识上的严肃认真值得我学习。在本书写作过程中，他给我的有

关资料弥补了我视野的狭窄，使我获益良多。他的友情和期待使我将写作计划变成了现实

。　

　　感谢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上市科副总监连达鹏先生。他对证券领域诸多问题的

真知灼见解决了我因学艺不精而来的困惑，从会计到法律等专业知识的掌握使他分析问题

的深度异于常人，他使我对香港金融证券市场有了感性认识。他的孜孜以求和敬业精神常

常让我惊讶，为了细化对内地企业在港上市的审查，他居然专门学习土地价格评估等方面

的知识。在我写作本书最动摇的时候，他告诉我“海里扒龙船，岸上有人见”，使我没有

中途放弃。　

　　感谢香港法律教育信托基金会陈小玲主席。她为我在港期间学习研究工作提供了很多

便利，使我对内地和香港法律的不同特点有了系统的比较研究，为本书和其他项目提供了

难能可贵的资料，亦使我对这个时代法律人的责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改变中国，不能

靠一个人，而要靠一批人”，她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我耳畔，她的责任感和勇于担当是我

一生都应学习的好品质。　

　　感谢香港银行学会及其林敏智主任。应邀为香港银行学会所做的题为“How to Open 

the Door?--Double Q（QFII & QDII）of Chinese Securities Market”的演讲是我专业

生涯中一个转折点，他们给予我超越我年龄和阅历的重视，这使我非常感动，香港业界人

士的求知精神使我对他们充满敬意。这次演讲不但使我认真思考这个发展中证券市场的有

关问题，亦使我看到自己在专业上的不足，提醒自己不要放慢继续前行的脚步，这本书便

是对他们的信任的一个回应。　

　　感谢香港苏合成律师，邵信发律师，香港大学法学院张宪初教授，香港特别行政区政

府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副秘书长卢古嘉利女士，Morgan Stanley 亚洲有限公司副总裁靳羽珊

，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营运部副总经理林作照先生，香港证监会法规执行部高级经理Lo

uis Chow，香港证监会投资产品部副主任Alice Law，美林（亚太）有限公司张书荣副总裁

，他们对我在港期间的研究生活给予了很大帮助，他们对这个题目的兴趣、思考和研究促

使我写作了相应文章以及这本书的有关片断。　

　　感谢北大法学院的老师们。朱苏力老师、贺卫方老师、张守文老师、刘剑文老师、陈

瑞华老师、周旺生老师、赵国玲老师、湛中乐老师、尹田老师、王小能老师、钱明星老师

、潘剑锋老师、马忆南老师、罗玉中老师、李贵连老师、姜明安老师、甘培忠老师、葛云

松老师、刘燕老师、彭冰老师、赵焕老师、殷铭老师臧文素老师、张婕老师、乔玉君老师

、张建武老师、龚文东老师等给了我学业上的教诲、生活上的关心、做人上的指点，使我

在北大法学院的求学研究生活时刻充满温情和感动。　

　　感谢北大金融法研究中心的朋友们。潘攀、郑琰、于绪刚、杨光琰、龚英姿、Peter、

魏君贤、郑顺炎、阮品嘉、杨亮、唐应茂、陈炜恒、郭雳、张政燕、姜丽勇、张为一、黄

永庆、李清池、魏新江、邵东亚、张建伟、洪艳蓉、王春阁、杨勇、罗培新、冷静、丁宁

、伏军、杨自然、罗英、台冰、杨正洪、纪文华、何佳梅、韩华如、方冰莹、廖凡、刘景

明、崔磊、赵伊江、蒋雪雁、王斯曼、张锐、吴飞、陆忠行、马伯寅、赵建军、许克显、

程金华、张怡、黄锐、陈浩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他们给了我很多关心、照顾、

帮助和启发，有些人更是和我直接探讨本书有关话题，我在中心度过的日日夜夜是人生旅

途中最珍贵的记忆。2003年12月12日，我为中心成立十周年做了一首诗《风再大又怎样》

，可以恰当表达我的感情——　

　　风起，风落，东方睡狮惊梦缓；　

　　心凉，心热，南下白首送春忙。　

　　回望歧路，云帆难挂，沧海何在，泪盈眶；　

　　前行蜀道，晴日会现，青天可接，笑意扬。　

　　风再大又怎样？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五千年的霜雪永苍茫。　

　　风起，风落，秋叶轻扬，博雅塔镇金融浮浪；　

　　云散，云聚，霞光微茫，未名湖映游子梦想。　

　　人道是，身居陋室寒灯鸿儒几凄凉；　

　　我心知，胸怀天下热血男儿不彷徨。　

　　风再大又怎样？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十年风雨终成辉煌。　

　　风起，风落，学子来去匆匆逝；　

　　浪翻，浪卷，时光河流滔滔往。　

　　夏莲随波送香来，秋萍逐流漂泊去，一粒细沙却愿沉河底；　

　　淘不尽，洗不灭，惺惺聚首暖心房。　

　　风再大又怎样？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几载青春悲喜心中深深藏。　

　　风再大又怎样？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风再大又怎样？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也吹不散我的梦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感谢情感世界里那些坚固结实的支柱。　

　　感谢生我养我的那块土地和父老乡亲。一位乡亲问我：“北大是哪个大学？是河北大

学的简称吗？”一位乡亲夸我：“还是识字好啊。”正是这些淳朴、善良、穷困的乡亲，

让我将“责任”一词深埋心底。当我将《80％中的这一个》这篇文章收入散文随笔集《在

时光河流的最底层》中并作为最后一篇的时候，我写出了我的心声：无论我走多么远，无

论我飞多么高，我都是中国80％在追逐温饱和权利的人中的一分子。吴老师说我没有“天

生具来的优越感”，面对苦难中国最底层老百姓们茫然的目光，我怎么可能优越地起来呢

？值得庆幸的是，灵魂深处的疼痛已经顺利转化成对专业知识的苦苦求索。　

　　感谢我的家人，他们使我永远保持“甘苦俱能受、升沉永不惊”的心态。　

　　我的父母是这个社会最普通的老百姓。母亲田玉文自84年摔伤后就失去了做教师的工

作和所有经济来源，多年来为她的官司一家人战战兢兢得生存，这是我学法律的根源。父

亲董技林是工厂里普通的门卫，在我到北大读书后连这样的工作他都不能再做，为了照顾

母亲他只好提前退休，每个月工资只有275元。我善良的父母在艰难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放弃

，他们给了我为人应有的宽容、体谅、无私、热情、坚持、平和、满足。我真心真意得感

谢他们给了我生命并使我在每一次挑战里把心变硬。他们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却有着

最高贵的心。正是这种高贵，在岁月流连中显出了风骨，给了我一份无人可以复制的成长

环境，使我变成今天这个与众不同的样子，并且牢记要“口说好话，身做好事，心发好愿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在经济上、时间上、心理上都没有给他们提供过相称的保障

。父母希望儿女成功，我却想抛弃一切常伴父母左右，这是人生唯一值得追求的成功，但

是，成功却要拿千千万万次失败来铺垫。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是越来越成功了；可是，

在我心里，我是越来越失败了。我所奢求的真正的生命的成功，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欠父

母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有点虚伪，光说不做，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已经做出了选择，行动往东，歉疚往西）

(这些我做不到，亲情比事业重要，让父母受苦去成就事业？？？做不到！！！)

　　我的姐姐董伯春和姐夫刘进林大学毕业后替我承担了照顾父母的义务，不懂事的我竟

然没有很好地理解和回报他们。我清楚记得姐夫那年冬天写的对联“寒门双飞凤，拨得云

开雾散；风雪一家人，盼到苦尽甘来。”他不知道我多么感激他给予姐姐的爱情和陪伴，

以及对这个家庭所有过往的接受与包容。姐姐面对了很多我在外读书可以逃避的精神上的

压抑与折磨，用她柔弱的肩膀替我挑起了生活这一肩重担。 　

　　感谢我的好朋友David博士。他给予我的友情、温情和恩情使我的生命时刻充满感动。

我在他目光里成长着，虽然跌跌撞撞，但是一直没有停住脚步。他的人生经验是我取之不

尽用之不竭的智慧源泉。从他身上，我学了很多东西，不止是读书、生活、工作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我经常抱怨生活工作的忙碌无序导致我疲于应付各种人和事，根本没有足够

的时间写这本书，每当这种时候，他“举重若轻”的赠言如警钟长鸣在耳畔，我便如老僧

入定般静坐下来，在电脑上心无外鹜地敲敲打打，彻底远离了尘缘喧嚣和乱世浮华。　

　　感谢本书编辑包瓯鸥小姐。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本书从设想变成文字的一波三折，没

有谁比她更有耐心等待和迁就作者的忙碌，没有谁比她更细心地校对核实书中专业文字和

繁杂注释，没有谁比她更能沟通作者和美编的意图。有了她，一切变得愉快、高效、富有

人情味。她是文字后的真英雄。　

　　感谢生活。　

　　董华春 　

　　2003年12月